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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观点|代理蒋勇辩护一案的感悟和思考

律师观点|代理蒋勇辩护一案的感悟和思考

分类:
律师文集
2013/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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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杨矿生

    

 

  蒋勇一案尘埃落地,作为蒋勇的辩护律师,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是蒋勇一案带给我的思考并没停止。蒋勇因是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和重庆政界的一颗明星,尤其是在轰动全国的重庆“地产窝案”中职务最高、涉案数额最大,因而备受关注。一审开庭之后,有些媒体曾经提出采访,由于行业纪律的要求我不得不谢绝。现在,长达数月的辩护工作终于结束,故而能够静下心来整理一下办案中的感悟。

  第一个感悟是,我国相关机关职务犯罪的侦查、公诉和审判工作逐渐成熟,走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从前律师在查阅侦查机关的卷宗时,很容易发现侦查中存在的证据问题,公诉部门也反映侦查人员在侦查中缺乏公诉意识,对许多问题的调查讯问并不是很全面,有时甚至遗漏了一些关键性的环节和问题,致使起诉工作难以顺利进行。但近年来,这种状况正在逐渐改变,尤其是在蒋勇案中更加不一样,律师在阅卷中发现,反贪局在调查、讯问中对案件的各个关键环节问得非常透彻,相关证据齐全,环环相扣,因为证据不足、证据矛盾从而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的情况不复存在,几乎没有给辩护律师留下多少证据上的空间和缝隙。

  从前,在刑事辩护中,公诉人在法庭上的辩论缺少针对性,指控思路也是一成不变的“八股”套路,难免显得有些苍白,刑辩律师们引以自豪的是其专业的庭审辩护能力。但这种局面已有根本性改观,甚至倒转。除了一些大牌刑辩律师外,相当多的律师,因为生存的压力,并非专一从事刑事辩护工作,更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只做某一两类刑事案件上;而公诉部门内部的分工却越来越细,公诉人长期集中办理某几类案件,对这些案件规律的掌握和对于辩论焦点的预先准备,以及在指控思路、证据运用、临场发挥等方面的水平都有了极大提高。在蒋勇案庭审过程中,尽管女公诉人的有些观点我不能赞同,但女公诉人表现出来的出色的辩论能力,我从内心里表示赞赏。刑辩律师正面临着巨大专业能力上的挑战,公诉水平的提高对从事刑事辩护的律师提出了更高的专业要求。

  第二个感悟是,国家工作人员应当切实重视法律学习,提高自身的法律意识。

  通过刑事辩护,不难发现,国家工作人员忽视、漠视法律的状况非常严重。在涉嫌职务犯罪的国家工作人员中,除了极少数故意以身试法外,大多数人是缺乏法律观念所致,他们对于他人送钱送物的行为,从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犹豫,以至于最后在“人情”、“朋友”、“面子”的遮掩下收受他人财物从而陷入了犯罪的泥坑。他们把受托办理事情的本身不违反有关行业规定作为原则的底线。因此,加强对各层次的公务人员进行刑事法律的普法教育已成当务之急

  第三个感悟是,英雄须过美人关。

  市场经济带来了生活方式的丰富多彩,也带来了太多的诱惑和观念上的冲击。许多国家工作人员在不设防中被动或者主动地陷入了美人的“感情漩涡”,他们被一只“感情的手”紧紧抓住了,身不由己,不得不作出了一些原本不会做、不愿做的事,他们不得不用自身职权的影响为“感情”买单,最后不得不用政治生命、自由甚至个人的生命为“感情”买单。他们为这种美人“感情”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国家工作人员怎样处理职权和“感情”的关系,底线在哪里,值得我们深深地思考。

  第四个感悟是,治理腐败需要堵漏。

  近年来,党和国家出台了许多严惩腐败的政策和法规,司法机关也是连连重拳打击,但媒体报道的腐败案件却是越来越多,数额越来越大,窝案牵连的人数也是越来越多,倒下的“精英”和重量级人物一个接着一个。

  原因在哪里?怎样才能有效预防腐败?

  通过办理刑事辩护案件,我观察到这样两个带有规律性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请托人为什么会向国家工作人员提出请托,这是因为国家工作人员手中掌握着决定请托事项能否获得通过的审批权,国家工作人员手中掌握的权力太大。

  第二个问题是,请托人为什么愿意花巨额钱财办理请托事项,这是因为请托事项一旦获得批准,便能获取暴利。

  我们不难看出,由于制度设计上的原因,使得一些行业存在着暴利,这些带有暴利的行业一旦与国家审批权结合起来,难免会崔生腐败现象的产生。

  为此,我在思考,既然发现了带有规律性的问题,那么就有可能针对这些问题采取预防措施,堵塞可能出现腐败的漏洞,压挤可能出现腐败的空间,这就是要从源头上治理,此乃治本之道。

  预防措施建议如下:

  一是,压缩公权审批的范围,即使需要审批的事项,也要减少审批者的权力,改变审批的程序和制度,尽量将现有的审批项目置于公平竞争的范畴。

  二是,从制度设计上降低被审批的事项本身的不合理利润,压挤暴利空间。

  这些措施的出台,从国家工作人员的角度看,有利于限制权力行使的空间和范围,即使某些国家工作人员想利用职权谋利,也没有太多机会;从请托人的角度看,有许多项目或事项不需要审批,也就不会请求国家工作人员给予关照和帮忙,将会大幅度地减少请托人送钱送物的机会;即使难免有一些项目仍需审批,但因为请托事项本身的不合理利润受到限制,他们也不会过于大方,动则上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即使他们想行贿,也不可能有太多的钱财去送。

  第五个感悟:对“精英”人才的惋惜。

  在与蒋勇每一次见面的过程中,我都能够深深地感受到他的悔恨,对于他来说,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

  通过这些案件,我们发现,掉进腐败深渊的人有相当一部分属精英人士,曾几何时,他们也都是抱着满腔的热忱,走上工作岗位,他们用汗水和勤奋赢得了组织上的信任,逐步掌握了了重要权力。权力为他们带来了荣耀,他们陶醉了,在陶醉中麻痹了,在麻痹中放弃和背叛了自己的理想和信仰;他们倒下了,受到伤害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家人,还有辛勤培养他们的组织,以及他们曾经深深热爱的事业。

  法律禁止权钱交易,漠视国家的法律必然会受到法律的惩罚,因此,如何处理权力与金钱的关系,这是国家工作人员不得不认真思考的问题。我认为,如果你想要挣钱,就不要从政,如果你想从政,在政治上施展报负,就必须保持一颗清贫之心,在金钱上不仅不能伸手,而且即使他人强行抓住你的手,也要果断的挣回来,否则,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只手”。鱼和熊掌不可兼而得之,这是古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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