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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矿生:刚入门的刑辩律师为什么要多多旁听庭审?

杨矿生:刚入门的刑辩律师为什么要多多旁听庭审?

分类:
中同观点
2023/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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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铭律师办理的一起涉黑案已经开庭三天了,估计还得五六天,这个案件的庭审才能够结束。在开庭的头一天,我们就组织了团队的几名年轻律师来现场参加旁听。

  今天我们利用晚饭后的复盘时间举办一个座谈会,刚才杨琪琛律师和杨净净律师分享了他们参与现场旁听的感受,其他几位律师也在线上对旁听这种培训方式谈了一些看法,下面我也谈一谈对旁听的看法。

  一、为什么说旁听是一种很好的训练方法

  参加庭审旁听,是律师事务所培训新律师的一种常用方式,也是大学法律教学的一种常用方式。

  近年来,旁听这种方式比较少见了。一方面是因为疫情的缘故,很多庭审不可能旁听了;另一方面是因为重大敏感案件旁听的人数受到限制,现在律师想去旁听法院的开庭审理还是比较困难的。当然,也有一些年轻律师急于寻找案源,心情躁动,也难以沉下心来去旁听其他人的案件。

  但是,我一直认为,对刚入行的年轻律师来说,旁听观摩庭审这种训练方法所起到的作用是其他方法无可替代的,也可以说是一种弯道超车的方法之一。这种认识一方面来自于三十多年前我在基层检察院锻炼期间的感受,一方面也来自于我们团队律师成长的感受。

  多年来,中同所对年轻律师进行培训时,一直把参加庭审旁听作为一种重要的训练方法,中同的刑辩团队更是想尽办法坚持把年轻律师拉到法庭上观摩旁听进行训练。

  有人说,模拟法庭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很多事务所设立了自己的模拟法庭,我们中同所的民事团队也经常在所内举办模拟法庭审理活动。

  虽然我也认为模拟法庭是一个很好的培训方法,模拟法庭可以让你知道庭审的流程大概是什么样的,你在每一个环节要做什么事情,这些通过模拟法庭是可以感受到的。

  但是,模拟法庭的庭审和真实法庭的庭审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现场旁听庭审和参与模拟法庭的感受也完全不同。

  最大的区别就是,模拟法庭缺少庭审的那种现场感、紧张感和迫切感,这种实战的感觉非常复杂,这是模拟法庭所没有的。

  因为模拟法庭的现场是在法庭之外,甚至是在自己的单位,而且模拟法庭的法官、公诉人都是律师扮演的,这种情况下的庭审现场就没有陌生感,没有足够的紧张感,更不存在着责任感的压力。

  如果你到一个真正的法庭去旁听,审判长你熟吗?合议庭成员你认识吗?公诉人你认识吗?对方会说什么你心里知道吗?那种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所以,旁听这样的庭审,你的感受会特别深刻,现场听到的很多东西就会刺激你的神经,你记住的问题,思考的问题就会很多。这样,你以后的提高才能更快,这是我对旁听庭审的一个最基本的感觉。

  中同刑辩团队采用的同案辩护人的培训方法,重点是培训审查案件、思考辩护观点的能力,与找到庭审的感觉,积累庭审的经验无关,毕竟很多刑事案件最后还是要走到庭审中来,庭审是刑辩律师的一个主要的战场。所以培养年轻律师就要想办法把他们拉到法庭上来。

  根据我们的体会,把年轻律师拉到法庭旁听,至少可以起到以下几个独特的作用:

  第一,知道自己缺什么。通过现场旁听,你就会知道自己和现场的律师相比缺少什么,你努力的方向在哪里。

  第二,找到学习的榜样。通过现场旁听,你也会知道优秀的庭审表现是什么样的,什么人是你学习的榜样,你能够找到自己未来的榜样。

  旁听庭审以后你会知道,有些律师的整体表现很优秀,很多方面值得你学习,有些律师可能在某一个方面做得好,也值得你学习。所以我们一定要善于发现别人比自己做得好的方面,如果你不善于发现,不善于总结,旁听的效果可能就会大打折扣。

  有人说,多看有关庭审的书籍也可以得到提高。开卷固然有益,但怎么说看书也是一种理论学习,旁听则是一种实践学习,看书100遍,比不上一次旁听。

  第三,旁听重大案件对律师提高办案能力更加重要,特别是旁听涉黑案件的庭审,效果非常明显。

  这是因为涉黑案涉及的罪名特别多,一般都涉及十多个甚至二十多个罪名,刑法中常见的罪名差不多都会涉及到。

  而且,刑事诉讼中常见的程序问题也都会碰到,几乎每一个诉讼环节的问题都可能会出现。所以办理一个涉黑案件,辩护律师要研究很多问题,要读很多资料。

  这类案件中还会遇到各种风格的辩护人,同样的观点有不同的表达角度和表达方式,各种法庭上常见的故事,可能都会碰到。

  有人写过这一篇文章,说几乎所有司法实践中的怪问题,都能在涉黑案件中碰到。

  旁听一个涉黑案的感受,相当于你旁听几十个案件的感受,如果能够全程听下来,就相当于你参与办理了这个案件,如果你把一个涉黑案件中所有的问题搞明白了,你的办案能力就会有很大的提高。

  还有,涉黑案庭审时间长,一般都有十多天,有的二十多天甚至更长,对人的体力、精力和耐心都是一种考验。所以人们常说,办理涉黑案件不仅要比拼智慧,比拼经验,还要比拼身体。这就提示我们,刑辩律师还得有一个强健的身体。

 

 

  二、听什么,就是要弄明白旁听的重点和要点是什么

  从刑事辩护的角度出发,我认为要听明白以下四个方面的问题:

  一是要听明白控辩双方说的好的地方是什么。

  控辩双方在法庭中的表现肯定有好有坏,我们重点要关注的是在场律师中谁表现好,好在什么地方,对这些方面应该有清晰的感受。

  二是要听明白控辩双方说的差的地方是什么。

  在不同的案件中,除了个体差异之外,控辩双方作为不同的角色,在法庭上的表现也会有一定的差异,对旁听的律师来说,要注意发现是公诉人的表现差一些,还是律师的表现差一些,差点在什么方面。

  三是要听明白控辩双方交锋中有哪些问题是自己不理解的。

  弄明白为什么自己对这些问题不理解,是理论水平跟不上,还是法律知识跟不上,对于这些问题庭后要继续研究,找到了原因,进行了思考,才能够实现旁听的目的,才能够使自己得到提高。

  四是要听明白每一个诉讼环节的重点。

  各个诉讼环节的重点是不一样的,这个问题我在《刑辩实战》这本书里写过了,我们要通过旁听庭审来看看控辩双方在这方面的表现,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

  庭审主要有四个阶段,除了最后陈述这个阶段外,我们旁听的重心应当放在发问、举证质证和辩论这三个阶段,在这前三个阶段中,旁听的重点也是不同的。

  第一个阶段,发问阶段重点要听什么呢?

  第一个重点就是要听辩护律师发问的好不好,被告人回答的好不好。通过听辩护律师的发问和被告人的回答,能够知道是不是做了准备,有没有做庭前辅导。

  第二个重点就是要听公诉人有没有反对辩护人的发问,反对的是什么问题,从而思考怎样避免错误的发问。

  第三个重点就是要听公诉人发问的时候,如果被告人回答的不好或者被误导了,辩护律师能不能通过发问补救回来,能不能转变被动局面,辩护人是怎么通过发问纠正过来的。

 

  第二个阶段,举证质证阶段重点要听什么呢?

  第一个重点要听明白控方的指控证据有没有漏洞,辩护人是不是抓住了这个漏洞进行了反驳,辩护律师的反驳让人听上去是不是感觉有道理。

  第二个重点就是要听明白公诉人对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怎样回应的,用的是哪些常用的套路,他们套路中有无错误,错在哪里。辩护律师能不能做好二轮回应。

  这两个阶段的问题都和证据规则有关,如果你证据规则学得好的话,你可以从中评判控辩双方的很多问题出来。如果你证据规则没学好,没弄明白什么是传闻证据,什么是意见证据,什么是孤证,什么是矛盾证据,你就发现不了这些问题,你在法庭上就没法发表质证意见。

 

  第三个阶段,法庭辩论阶段旁听的重点是什么呢?

  第一个重点是要听明白控方公诉意见中的指控逻辑是什么,指控证据是否形成了链条。

  第二个重点是要听律师的辩护意见,在你看来是不是觉得有道理,辩护律师对起诉书和公诉意见是怎么反驳的,控方第二轮又怎么回应的,你觉得哪一方的说法更有道理,更能说服法官采信。

  第三个重点就是要听明白辩护律师对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是怎样分析的,你能不能从中得到感悟和启发。

  我认为在法庭辩论的时候,你不仅要站在辩护人的角度来听,而且还要变换一个角度,站到法官的角度来听,就是说要站在中立的角度,不要带有律师的情绪来听。这样你的判断可能会更准一些,思考能力也会提高得快一些。

 

 

  三、怎样听,就是要会听,要找到提高旁听效果的方法

  旁听不是看电影,不是看戏,不是为了放松休闲,学到东西是我们旁听的目的,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要琢磨一些旁听的方法,能否掌握一些旁听的方法,效果是不一样的。

  根据我们刑辩团队的经验,有以下几个方法可以使用:

  第一个方法,就是事先做些准备,准备越充分效果越明显。

  一是旁听前要了解基本案情是什么,被告人涉及的罪名是什么。在旁听前最起码也要读一下起诉书。这样你听起来才不至于稀里糊涂。如果不了解基本案情,不了解罪名,半天也听不明白。

  二是旁听前争取阅卷。如果时间允许,最好阅一下卷再来旁听,这样效果更好。

  三是旁听前温习相关法律规定。知道指控的罪名以后,还应当有针对性地把相关的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温习一下,这样旁听时才能真正进入角色,你的思考才能够跟上庭审的节奏。如果对有关的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不熟悉,你就很难判断控辩双方谁说的有道理。

  赵铭律师他们在法庭举证质证时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涉及到证据规则的理解和运用,只有你对证据规则掌握得好,听的时候才知道控方错在什么地方,才知道辩护律师的观点对不对。

  比如,辩护律师提出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材料没有盖章,也没有提供人员的签字,认为其真实性有问题。根据证据规则,医院的医疗诊断属于书证,必须是原件,必须有提供方的签字和盖章。

  再如,辩护律师针对派出所出具的一个书面证明,也提出了质疑,这个证明材料是言词证据还是书证?能证明什么问题呢? 这样的问题很多,都涉及到对证据规则的理解和运用。

 

  第二个方法,就是要进入角色。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既然旁听是一种实践学习,也是一种实战,就存在一个角色的问题,旁听时就要设身处地,要让自己进入到辩护人的角色中,这样的旁听,才能够真正找到感觉,看出问题,得到提高。

  在这个案件的旁听中,因为我们团队的赵铭律师是第一被告人的辩护律师,你旁听时就要把自己换到赵铭的角度边听边思考。

  在法庭上公诉人宣读了某个材料以后,或表达了某个观点以后,你就要想,假如你是辩护人,你会想什么,你会讲什么,看一看赵铭律师讲的和你有什么不同。这就是你要进入角色思考的问题。

  你要以一个律师的身份旁听法庭审理,而不是以大学生的身份旁听,这和我们当年读书时到法院旁听是不一样的。

  大学生旁听就是看一下这个程序是怎么进行的,和老师讲的有什么不同,你到现场旁听,是找书本上没有的现场感,是为了加深对课本知识的理解。

  我们律师来旁听可不是这样的,我们要听的重点是别人讲的是不是有道理,如果我是辩护人,我会怎么说,我说的是比他好,还是比他差。别人讲的这些观点,我是否考虑到了,如果没考虑到,就要琢磨为什么自己没有考虑到,找到了原因就找到了提高的办法,这就是角色思考。

  我们团队提倡的同案辩护人的训练方法,就是根据这个道理制定的,我是这个案件的辩护人,我要站在辩护人这个位置上来思考。旁听更是如此。

  比如,我告诉杨琪琛律师,到法庭旁听,首先要找准角色。你现在不是检察官了,你也不是公诉人,你现在就是律师,你应当从律师这个角度看看公诉人说的好不好,如果你是公诉人,你在法庭上你会怎么讲,你现在站到辩护人的位置,你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所以它就是一种设身处地的思考,你要进入角色,这非常重要。你要记住,你不是旁观者,你的角色是辩护律师,这是我们律师旁听和大学生旁听最大的不同。

 

  第三个方法就是记住消化旁听感受到的关键问题。

  你不仅要知道旁听的重点是什么,还要将我们旁听的感受及时消化,就是要把我们旁听感受深刻的东西进行思考,进行沉淀,进行提炼,只有将旁听的收获感受进行消化,才能够得到提高。

  当然,思考消化的前提是要将我们旁听感受到的关键问题牢牢记住,如果旁听的问题记不住了,事后回忆起来,难免就会有遗漏,旁听效果也会受到影响。

  对于简单的案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旁听完庭审以后及时复盘。

  总结控辩双方在庭审过程中的得和失、优点和缺陷,把复盘思考的心得感受整理出来。如果你能和辩护人一起复盘更好,如果没有这个条件,你就自己复盘。

  旁听重大案件,方法就比较复杂一些。

  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晚上写日记。因为重大复杂案件的审理周期较长,案件事实多,涉及的问题也多,不可能一两天就审完。如果等到案件审理完毕后再进行回忆,就可能会遗忘很多重要的问题。所以,每天庭审结束后应抓紧回忆,把旁听的重点和关键点,以及自己的感受写下来,把你认为精彩的东西或者值得汲取的教训记录下来。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利用庭审休息的间隙记几个关键词。有些案件比较复杂,每天审理的过程中,涉及的问题比较多,感受也会比较多,由于法庭上旁听不允许记录,等到晚上回去再回忆总结,也会遗忘很多东西,所以利用休息时间把感受比较深刻的内容赶快用几个关键词记录下来,等晚上回去以后再进行详细整理,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每个人习惯和方法不一样,找到一个适合你自己的方法就好。

  这些就是我今天跟大家交流的几个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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