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证质证环节要避免把质证变成辩论
发布时间：
202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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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2026年第42篇
总第671篇文章
赵玉来 律师
中同律师事务所刑事业务部副主任
在刑事案件的庭审过程中，法庭质证与法庭辩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环节。然而，在司法实践中，这两者却常常被混淆，法庭质证往往蜕变成为辩论，这一现象亟须引起重视。
一、质证与法庭辩论的界限
任何一项法律制度的运行都离不开其他制度的支撑。质证作为法庭调查的重要环节，在诉讼过程中发挥着前后衔接的关键作用。“质证是控辩双方在证据调查过程中就对方提出证据的质疑、质问、验证和核实，旨在动摇对方提出证据资料的关联性、正当性、可靠性等。”(李文军：《法庭质证的内在结构与理论剖析——兼评‘三项规程’的相关规定》，载《北方法学》2018年第5期，第118页)无论是在英美法系国家，还是在大陆法系国家，质证都是控辩双方反驳对方证据的重要手段，同时也是对法官施加影响的重要途径。
在刑事案件法庭审理的举证质证环节，一般情况下是先由公诉人举证，再由辩护人发表质证意见。但是，庭审中的举证质证阶段，当公诉方一组证据出示完毕后，辩护方进行质证时，经常听到法官会说：“质证阶段仅就证据三性发表意见”、“质证阶段不要进行辩论”、“辩护人你这是在辩论”等等，辩方的发言也屡屡被打断，这就是辩方把质证当作了辩论的情形，也是辩审冲突的一大重要原因。
令人遗憾的是，审、辩双方往往都认为自身无过错，而将错误归咎于对方。法官们常认为律师“不够专业”，未能准确把握各环节应阐述的内容;而律师们则觉得法官偏袒公诉人，总是允许公诉人长时间陈述，却限制律师的发言时间。其实，从理论上讲，质证与辩论是比较容易区分的。
从理论上讲，质证主要针对证据的“三性”(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两力”(证据能力和证明力)展开。“一般认为证据能力是指证据必须为法律所容许，可用于证明案件之待证事实，判断依据主要依靠法律的价值预设;证明力是对可采证据相对于争议事实证明价值的量化估计，判断依据主要依靠逻辑和经验。”(李文军：《法庭质证的内在结构与理论剖析——兼评‘三项规程’的相关规定》，载《北方法学》2018年第5期，第124页)因此，质证应聚焦于对单个证据或一组证据的质疑、核实与辩驳，目的在于确定证据能否被采信，能否作为定案之依据。比如在某盗窃案中，对于现场提取的指纹，质证时就要重点关注指纹提取过程是否合法，指纹是否受污染，所提取的指纹是否与被告人的指纹一致?这些直接关系到该证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
法庭辩论则是在质证的基础上，围绕案件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定罪量刑等综合性问题进行全面的阐述和争辩。它涉及对全案证据的综合分析，对法律条文的理解与运用，以及对案件整体性质的界定。例如在同一盗窃案中，法庭辩论阶段，控辩双方会就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盗窃罪，盗窃数额的认定是否准确，以及应适用何种量刑幅度等问题展开辩论。
二、质证沦为辩论的原因解析
在实践中，质证沦为辩论的现象非常多，其原因也多种多样，分析相关原因，有几个值得重视。
(一)法律规定的原则性与实践操作的脱节
《刑事诉讼法》针对质证与法庭辩论的规定较为原则，缺少明确且细致的规定。尽管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质证要围绕证据的“三性”开展，但对于具体操作方法、质疑和辩驳的程度，并未作出详细规定，致使实践中各方理解与把握的尺度存在差异。比如在证据关联性的判断标准上，法律未规定具体标准，这会使控辩双方在质证时可能各执一词，甚至把质证变成辩论。
实践中，法官对庭审节奏的把控能力高低不一。部分法官未能有效引导控辩双方围绕证据进行质证，对于质证中出现的偏离主题、辩论情形未能及时制止和纠正。当一方在质证时开始辩论式发言，而法官未及时干预，另一方为回应也会如法炮制，进而使质证环节陷入辩论的混乱状态。
(二)证据开示制度不完善
现行的证据开示制度尚未达到完善的程度。在许多情况下，辩护方往往对控方展示证据的顺序感到困惑，无法在开庭前获得控方的举证目录，这使得他们难以根据控方的思路来准备相应的应对策略。这种信息不对称导致在庭审质证过程中，辩护方可能会对某些证据感到陌生，无法迅速且准确地从证据本身的角度进行有效的质证。在质证过程中，由于对证据的背景和细节缺乏了解，辩护方可能难以围绕证据的“三性”和“两力”展开有效的质证，而不得不转而从整体观点进行反驳，从而引发类似于辩论的场景。
此外，证据开示的不充分还容易导致证据突袭的情况发生。当一方在庭审过程中突然出示新的证据时，另一方可能会陷入被动的局面。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只能在质证环节全面争辩，试图否定该证据的效力，这不仅使质证环节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而且使得庭审过程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辩论。
(三)控辩双方的策略性选择
控辩双方基于各自的诉讼目的和策略考量，往往容易使法庭质证演变为辩论。对于公诉方来说，为了有力地指控犯罪，在质证过程中可能会试图全面呈现案件全貌，强化有罪观点，而非仅仅局限于对证据的分析。
辩护人则为了实现被告人无罪或罪轻的辩护目标，可能会抓住一切机会阐述辩护观点，甚至在质证阶段就急切地展开辩护。在一些争议较大的案件中，辩护人担心辩论环节时间有限，无法充分表达观点，因而在质证时便从多个角度进行辩护，涉及对案件事实、法律适用等方面的质疑，导致质证与辩论相互混淆。
无论是无罪辩护还是罪轻辩护，如果律师希望实现所期望的效果，就必须以证据为基础，从证据上寻找突破口。质证环节是辩护律师展示其专业能力和智慧的关键时刻，辩护律师应深入研究案件材料，精心设计质证策略，避免把质证搞成辩论。
中同刑辩
·作者介绍·
赵玉来 律师
中同所合伙人、刑事业务部副主任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硕士
北京市律协刑法专业委员会委员、西城区律协业务指导与培训工作委员会委员、西城区律协刑事业务研究会副主任、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实践导师;曾在天津市某区检察院工作多年。
业务领域：刑事辩护及企业刑事法律风险防范、刑民交叉业务、民商事诉讼、公司法律顾问。
部分业绩：1、担任原济南市人大代表窦某某的涉“恶势力”案件辩护人，成功摘掉了“恶势力”的帽子，三个罪名的无罪辩护获得成功;2、代理了某司长张某受贿罪案，取得了大幅从轻的良好效果;3、担任广东省刘某某等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案二审1号人物辩护人;4、担任山东省聂某某等10余人的恶势力犯罪集团案二审案1号人物辩护人;5、担任广东省徐某某等涉嫌贪污罪一案主犯徐某某辩护人;6、担任河北省高某某涉嫌集资诈骗罪案主犯高某某辩护人(涉案金额5亿余元);7、代理了鄂尔多斯市某煤炭公司再审案件(最高人民法院指定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
研究课题：参与7项省部级课题的研究写作，其中，2012年作为主要执笔人之一承办2012年度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理论研究课题—《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机制研究》。
参编图书：作为副主编参与5本法律图书的写作出版，2022年9月出版《证券违法犯罪案件裁判精要》，2024年7月出版《金融领域违法犯罪案件裁判精要》。
律师联系方式：13521108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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